第四章 走火

张天阳随着旅行团来到这个小山村已经是第四天了。团员之中死了三个,消失两个,大家陷入了恐慌之中。然而为了警察方便随时来问询,县刑警要求所有的人不得离开村子。

自从第三条命案发生之后,团队中的王教授莫名失踪,大家纷纷怀疑他就是凶手,而且和我同一个房间的李克福可能也已经被王教授杀害了。

县里的刑警问完了话,拉走尸体,就再也没出现过。白天的时候,张天阳、张来金和王学涛来到村里的派出所,看到警察老陈正在睡大觉。

王学涛气不打一处来,踹开大门,就喊:“我说,你在干什么,不去查案,在这里睡觉?”

老警察老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碰翻了桌子上的水杯,茶水洒到了电脑的键盘上,瞬间电脑显示器嘭的一声,冒出一股黑烟,伴随着电线烧焦的味道。老陈大骂王八犊子,一边手忙脚乱的擦拭着桌子上的茶水,一边瞪着三个人,没好气地问:“你们来干什么?”

“我说,都死了三个人了,你们不去查案抓凶手,整天在这儿睡觉啊?”王学涛吊儿郎当地指着警察老陈说,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摸摸这儿,碰碰那儿,目光随机落在了沙发后面的橱柜子上。他站起来打开门,刚准备拿出一本贴着“刑事案件”标签的黑色档案夹的时候,老陈从后面制止了他,啪的一下关上了门,并且掏出钥匙把橱柜门锁上了。

“机密文件,不能看!”老陈瞥了我和张来金一眼,咳嗽一声,故意转移话题说,“案子自然有县里的刑警去办,我又帮不上忙,不睡觉干什么?”老陈打着哈欠说。

“那现在有什么新进展没有?”我问道。

老陈支支吾吾,也没说上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的搪塞说,刑警队已经加大力度进行侦查了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三个人没有什么收获,离开了派出所。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张来金说:“你们有没有发现老陈很奇怪?”

“典型的官僚主义,有什么奇怪的?”王学涛不屑地说道。

“不仅仅是他们,我觉得整个村子的人都很奇怪!”张天阳说。

三个人回到老村宾馆,老张头正准备猎枪,问张天阳和张来金要不要进山打猎。王学涛听了他们要进山抓野鸡,也来了兴趣,非要跟着一块去,张天阳和张来金无奈之下,只能带上王学涛。

“我跟你们说呀,我小时候,我爷爷经常带着我进山抓野兔子,我可比你们有经验多了。”王学涛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火机点烟,被老张头制止了,说在山里抽烟不安全。王学涛悻悻不已。

四个人在山里走了半个多小时,听见山林中有簌簌的动静,好像是什么大型的动物在树林子里穿梭。老张头听到这种声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忙带着三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张天阳觉得奇怪,一边紧跟在老张头身后,一边回头看,树影婆娑中,他好想看到一些灰不拉几的影子从身后的密林中行走,大概有三四个,不像是动物,倒像是四五个人,只不过他们都穿着灰色的破烂衣服,看起来就好像是乞丐似的。

张天阳忽然想起了在山顶村见到的那些人,他们就是穿着乞丐服!

“等一下!”我忽然喊道,“他们是谁?”

“谁?什么‘他们’?”王学涛四下望了望,并没有什么人,“嘘,你小声点,小心把那些野兽引出来!”

“没有什么野兽!”张天阳直勾勾盯着老张头,老张头眼神闪烁,左右乱看,“而是人!”

张来金明白了张天阳话里的意思,他朝着刚才那些个灰影子出没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抓着老张头说:“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害死的王记者?”

“等会等会等会,”王学涛抬手示意他们俩打住,“你们在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张天阳说,“王记者遇害那天晚上,张来金看到他鬼鬼祟祟出了后院进山去了。前几天晚上,张天阳和张来金跟踪他进山,发现了一道高压电网,在里面有一个小村子叫做山顶村,在村子里我们俩看见了死去的王记者和吴俊奇。”

“什么?”王学涛闻听此言,先是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走到张天阳前问:“你没说错吧?我曹,王记者和那个博士没死?”说完,他又看着老张头。

老张头脸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子,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只管低着头。

“我们也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反正,我和天阳亲眼看见王记者和吴俊奇出现在山顶村。”张来金补充,然后揪着老张头的衣领子说:“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我靠!”王学涛见老张头不讲话,抢过老张头手里的猎枪对着他的脑袋,喊叫:“说不说?”

“嘿,你干什么!”张天阳攥住王学涛手里的猎枪,“别冲动!”

张来金看了一眼张天阳,然后看着王学涛,不置一词。

“闪开!”王学涛怒视着张天阳,猛地推开他的手,再一次将枪管对准了老张头。

张天阳看着张来金:“快制止他!”

张来金没有说话。

老张头汗如雨下,双腿打颤,瘫软在地上。王学涛的枪口始终对准老张头,见他仍然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王学涛拉下保险栓,“不说是吧?那好,一命偿一命!”王学涛话音刚落,就扣下了扳机。

在那一刹那,枪口发出嘭的一声响,一道火光从枪口喷射而出,从老张头肩头擦过,弹丸打中了老张头身后的一棵树,树干上多出一个巴掌大的创口,树皮碎屑横飞。巨大的枪声惊起四周围一群野鸟飞起,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张天阳左手紧紧握着右手的手腕,刚才王学涛扣下扳机的一瞬间,张天阳向前一窜,推开了枪口,这才避免了老张头横尸当场,不幸的是,枪口巨大的冲击力和火药的爆炸发出的高温高热,烧伤了他的右手手掌心,鲜血直流。

张来金吓了一大跳,他完全没想到王学涛会开枪,他本以为只是吓唬吓唬老张头。他看着老张头肩膀的擦伤和我受伤的手,抢过王学涛手里的猎枪。

“你他妈疯啦?!”张来金使劲儿推开王学涛,后者左半边脸抽动了一下,脑袋里拼命回想刚才扣动扳机的情景。

“草!”王学涛大骂一句冲到老张头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老张头一个跟头摔倒,王学涛还想冲上去,就被张来金手里的猎枪顶住了后背。“嘿嘿嘿,慢点,慢点!”王学涛立即举起双手,“小心点,哥们儿,扳机很松的,稍微一动就会擦枪走火!”

张来金听他这么一说,小心翼翼放低枪口,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扳机,嘭的一声,巨大的冲击力似的枪托向后撞在了张来金胸口上,差一点把他撞到。猎枪也在后坐力的作用下,翻飞出去,摔在旁边的石头上,碎成了两段。

“咳咳咳!”张来金捂着胸口,痛苦地咳嗽起来。

“怎么回事?”张天阳表情痛苦,看着他们俩。

“玛德,我被这个老小子算计了!”王学涛指着地上呻吟的老张头。

“现在怎么办?”张来金撕下自己的衬衣袖子将我的手简单包裹起来,“还是先回村子吧!”

“这个老头怎么办?”王学涛抱歉地看了我一眼,问。

“带他回去,他肯定会揭发我们!!”

“不,不!”老张头终于开口说话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呦呵,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王学涛听见老张头说话,凑了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子,“现在,你最好交代清楚!”

老张头再次沉默。

张天阳和张来金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回忆那天他们在山顶村口,见到那个中年女人训斥老张头的情景,看来他也是被逼无奈。不过,王记者和吴俊奇的死,到底和老张头有没有关系呢,他们现在依然搞不清楚。

“玛德!”王学涛大骂,低头一瞧,见老张头在地上写了几个字:他们在偷听。王学涛疑惑地看了一眼老张头,老张头仍然面露难受的神色,一只手捂着流血的肩头。流血的那条胳膊继续在地上写着:今晚,他们来村。

张天阳和张来金当然也注意到了老张头地上的字。

王学涛看了看自己的身后,树林中隐约婆娑,好像真的有什么人在监视着他们似的。王学涛走到老张头跟前,将他抓起来,顺便将地上的自己涂掉,骂道:“你最好闭紧嘴巴,走!”王学涛推了老张头一下,“就说,打猎不小心打伤的,快走!”

张来金捡起那根碎掉的猎枪,扶着张天阳跟在王学涛和老张头身后下了山,回到老村宾馆,其他人看到老张头和张天阳受伤,都很担心,他们最先想到的是遭到了王教授的攻击。当听到是因为打猎的时候猎枪走火导致的,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显得精神紧张。

张老太见到老张头的伤的时候首先警惕地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然后拉着老张头到后院去了。张天阳在张来金的陪同下到镇子上看了大夫,把伤口包扎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张来金说:“王学涛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二流子流氓吗,我没想到他真会开抢,混蛋!”

“我想,那些人也想不到!”

“这倒是,不过,这小子太危险了!”

他们回到宾馆,今天张老太没准备晚餐,王学涛主动请他们俩在旁边的小饭馆吃饭。王学涛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劝酒。

“怎么样,今晚?”

张来金看了一眼张天阳,他们俩当然明白王学涛所指的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发生了这种事儿,下一个肯定是我!”王学涛干了一杯酒说,“弄不好王老头和李老头已经被害了!”王学涛倒满了,又干掉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吃了一口肉片,边嚼边说,“今天晚上,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