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一一章 巨变(上)

太极宫,两仪殿。

李二陛下略有些疲惫的坐在宽敞的沙发里面,看着坐在另一侧的李承乾久久不语。

他是一个有节制的人,沙发这种东西一般来说他是不会坐的,因为老头子认为过于舒适会让自己懈怠。

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坐到了沙发里面,而且还拉着李承乾一起坐。

“你这一次惹了大一个天大的麻烦,希望明天你能有一个好的解释来应付弹劾。”许久之后,沙发中间茶几上的茶已经变的没有一丝温度,李二陛下才终于开口了。

“父皇,这是必然要走的一步,大唐最终还是要靠那些士兵来守护,如果没有他们大唐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不能让他们死的没有名堂。”

李承乾已经不是第一次与老头子进行这样的讨论,早在这次献俘之前他已经不止一次的找过老头子,正是有了老李的默许,才有了今天的战死将士荣归。

可正是因为这次的荣归,暴露了李承乾的最终目的,挑起了他与士族之间理念上的战火。

“你的勇气可嘉,朕承认,朕没有这份勇气。”老头子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丝的变化,看着儿子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父皇,您不是不想管我了吧?”感受老头子语气中的无奈,李承乾龇牙咧嘴的说道。

“不,是我根本管不了,这一次朕只能旁观,否则朕一旦参与进去,后果绝对不是你想要看到的。”李二陛下难得的没有因为搞怪的表情训斥李承乾,但这同样也说明了他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

“我在城楼上已经帮了你一次,将弹劾压到下一次早朝,可这次的事情总要解决,你要有心理准备。”看着年轻的儿子,看着这个让自己十分满意的继承人,李二陛下艰难的说着,随后摆了摆手,示意李承乾可以离开。

要有心理准备?什么样的心理准备?李承乾的心情有些沉重。

这一天还是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看来老头子的极限已经到了,对世家与士族的压制力在他李承乾同时对两个势力发起挑战之后,彻底失控。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李承乾已经隐隐有了一丝猜测。

……

东宫,李承乾遣散了所有人,包括杨雨馨、小白等人,一个人落寞的走过一间间自己熟悉或不熟悉的宫殿。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苏枚等人得到杨雨馨的通知,追着他的脚步赶了上来。

“什么也别说,陪我走走!”李承乾扭过头,看着挺着大肚子的老婆笑着伸出手。

“殿下……”苏枚慢慢靠到李承乾的身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未见过李承乾有情绪如此低落的时候,眸子里隐隐透出担心的神情。

“我做了一些事情,可是我自问问心无愧,只是……只是苦了你们,怕是要跟着我受委屈了。”李承乾拉着苏玫的手,笑容依旧,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伤感。

“殿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妾身便不觉得委屈。”

李承乾并没有对苏玫话做任何评论,只是淡淡的说道:“再看看这里吧,很快我们就要搬出去了。”

“什么?”苏玫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这个世界能让李承乾搬出东宫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废太子。

仅仅一天时间,不,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说李承乾有什么事情激怒了皇帝陛下,那么现在根本不会给他缅怀的时间,直接就会有圣旨下来。

可如果说李承乾没有激怒皇帝,那么废太子一说又从何而来。

“太子哥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难道要急死我们么,快点说啊。”程琳的性子急,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焦急的问道。

“没什么。”李承乾摇摇头,随后目光一凝:“不过现在我需要你们先各自回家……”。

“不,你说过夫妻一体,那么我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就要共同面对,我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不等李承乾把话说完,程琳便打断了他,身上炸起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冲天豪气。

“哈哈哈……”李承乾静静的注视着程琳,忽然爆发出一阵长笑,随后说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不过眼下你们各自回家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放心,我李承乾不是一个轻易就会认输的人。”

豪情万丈!是的,这就李承乾现在的状态。

两个挺着大肚子的老婆让他的肩上有了一份责任,就算是不为了自己的梦想,也要为自己未来的孩子着想。

就算是明天真的败了,成了废太子那又如何,大不了从头再来也就是了。

李承乾不相信老头子会因为这么一点点的‘小事’就把自己干掉,最多也就是废了自己太子的位置。

可是废了太子的位置又如何?难道还能真的把自己贬为庶人?真要是那样的话可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老头子那里或许他不会动手,但是屠了五姓七望,几大世族的狠劲他还是有的,如果真把他李承乾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一起死。

相信有长孙皇后这个老妈在,自己就算是死了,儿子也会一辈子衣食无忧。

有了这样的决定之后,李承乾心中再次燃起熊熊斗志,每一个老婆都轻轻抱了一下之后沉声说道:“去吧,都回家,今日老子要看看,五姓七望、天下士族到底能把我李承乾如何!”

能把你如何?能把你活吃了。

苏玫等四女脸都白了,看着李承乾一时失语。

“殿下,臣想要留下。”很少说话的夜魅闪过杨雨馨等人,出现在李承乾的身边。

“臣也要留下!”“还有我。”小白与杨雨馨也同时上前一步。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要跟人拼命,再说我也没有赶你们走,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添乱。”李承乾无奈的舔舔嘴唇,哭笑不得的训斥道。

这几个丫头,被她们这么一搞,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开刀问斩了呢。

“太子哥哥,我们……”

“什么都别说了,全都离开,这是命令,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相公就全都回家,不要留在这里让我分心。”不容分说,李承乾摆手打断的几女。

有人或许会问,李承乾既然有信心不会被贬为庶人,为什么还要把几个老婆都送走?而且就算是真的贬为庶人,几女就算是回家也逃不过被废的命运,回不回家又有什么区别。

其实这里面道理很简单,就像刚刚说的,李承乾此时已经有了拼命的决心,如果事情不对头,他会立刻下令屠光五姓七望在长安的所有势力。

那么这样一来他就会让几个女人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来,他一个人面对的话,至少几女还可以当成什么都不知道,也能让长孙皇后有机会保下她们。

至于说他自己,此时他已经有了被发配岭南的准备。

……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苏玫等四女带着护卫各自回家之后,一连串的坏消息接连而来。

先是五姓七望连名上书弹劾,接着便是数个士族的代表在宫门外请命,紧接着便是老头子不得不召见一群在大唐颇有名望的老家伙。

原本李承乾认为会在明天早朝上有一场博弈,现在看来,似乎用不着了。

“殿下,杜荷公子在外面求见。”就在李承乾心烦意乱,犹豫着要不要下令给那些家族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杨雨馨从书房外推门进来低声禀报道。

李承乾心中一动,嗯了一声说道:“让他进来。”

“是!”非常时刻,杨雨馨脸上也没有了以往的轻松,俏脸绷的紧紧的。

时间不大,李承乾便听到书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一道人影便冲了进来:“高明,出大事儿!”

“坐下,有什么话慢慢说,天暂时还塌不下来。”李承乾对着跟进来的杨雨馨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出去,同时也将书房中的伺候的宫女也赶了出去。

“你都知道了?”杜荷看着李承乾,微微发愣的问道。

“如果你是说那些弹劾,我的确知道了。”李承乾点点头。

“陛下打算将你废了的消息你也知道了?”杜荷继续问道。

果然如此,看来真被自己猜中了,李承乾苦笑着摇摇头:“算是知道吧。”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还在等什么?辽东军团现在有一半都在城里,装备什么的全都齐备,只要你一声令下……”杜荷几步走到李承乾身边,压低了声音,目光中闪动着一丝兴奋。

“一声令下怎么样?你想说什么?”李承乾眼睛眯了眯,抬手在杜荷的头上猛的拍了一巴掌,沉声说道:“今天的话本宫就当没有听过,你今天也没有来过,听到没有!”

“什,什么?”杜荷无辜的眨着眼睛。

“如果想不明白,就回去问问杜相,他会给你解释。”李承乾看都没看杜荷一眼,从桌上拿起一副竹简,低头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