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七章 道理

马周和李敬玄对李承乾的官绅一体纳粮持支持态度,崔钰和王玄策则是无所谓,不过总的来说倾向于支持,但纠结于这样的政策会不会在朝中造成严重的影响。

而至于长孙冲,这家伙虽然目前来说是李承乾的死忠粉,但却并不支持李承乾提出来的官绅一体纳粮。原因是什么自然不必细说,作为既得利益者,交税的问题一直都是那么尴尬。

不过好在李承乾对官绅一体纳粮这个办法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这只是他用来正面压制世家的一个借口,并不是真的想要在这个政策上出什么成绩,所以有没有人支持也就无所谓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时间,李承乾带着手下的一群‘精英’们尽情的折腾着,设想、计划搞了一大套,最后由马周执笔给老头子写了一份奏折,由李承乾亲笔签名,封好之后再由他们带回长安。

三天之后,奏折被秘密送进了老头子的甘露殿,在老李同志好奇心的驱使下被打开。

“二郎,承乾这胆子这也太大了,这简直就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原本还是世家,现在这样一搞怕是连勋贵都得罪了吧。”长孙无忌在听到家中老大的叙述之后,火急火燎的进了宫,正好赶上老李在看奏折,当下也不解释便直奔主题。

李世民轻轻将奏折合上,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半晌之后才说道:“朕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如果是由他来出面自然会得罪人,但如果朕来出面呢?”

用朕来自称,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意思是告诉长孙无忌,在这件事情上,他并不想以私人的身份来谈。

长孙无忌老狐狸一样的人物,自然能从李世民的语气中听出门道,很快就换了称呼,但语气却很是焦急:“陛下,即便是您亲自来主持,这也是一件大事情啊,真要执行起来搞不好会起大乱子的。”

“朕知道这会损害很多人的利益,但朕只想问一句,对我们的人会有多大损失?就拿你长孙无忌来说,难道你的产业真的就在土地上?”李世民的表情很严肃,分明就是认为官绅一体纳粮是一个很好政策。

作为皇帝,果然都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四哥’数十年如一日想要实现的国策放在一千年前,竟然依旧有着坚定的拥护者,若是被‘四哥’知道了,他会感到骄傲吧。

不过这是一个悖论,我们这是历史书,就不讨论‘四哥’是否会感到骄傲的问题了。

长孙无忌愣了那么一瞬,事实上他长孙家的产业主要是钢铁,土地什么的只是附属,每年在土地上并没有多大的收益,甚至有些时候他还要从钢铁产业拨出钱来去支援一下自己封地里的那些佃户。

刚刚他也是关心则乱,被长孙冲所描述的一吓到了,所以才会急吼吼的跑到李世民这里来阻止。

现在被自己这个妹夫一提醒,也醒悟过来,似乎不光是长孙家,就连其他那些勋贵也是一样,并不怎么靠地吃饭。

究其原因就是……这帮家伙都是些爆发户,根本就没来得及圈地。

大唐这几年一直南争北讨的在打仗,哪里有时候去圈地?大唐建国没有几年,这些勋贵就算是想圈地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李承乾这几年折腾也了很多事情,搞出了很多产业,勋贵们在里面都是有股份的,家里的产业也多数都在商业方面,土地……土地不过就是一种情怀罢了,根本就不指望能有几个收益。

所以就算是官绅一体纳粮按照所占有的土地收税,似乎和他们这些勋贵之间的关系也并不大,了不起地里的收成不要了也就是了,反正地里出的东西最多也就是养活那些佃户而已。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尴尬挠了挠脑袋不说话了,不过这个动作放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身上,多少显得有趣,逗的严肃的李世民失笑不已。

君臣之间因为李世民的一笑,使彼此间的尴尬气氛缓和了许多,老李也借着这个机会问道:“无忌,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是亲戚,凭心而论的话,你告诉我,这条政策到底如何?”

对于李世民变来变去的自称,长孙无忌早就已经习惯,顺着他的语气接下来说道:“二郎,当心好心办坏事啊。我不否认承乾的这个想法是好事,政策也是好政策,但是,但是总要执行的下去才行啊。”

“既然是好策政,那就试试,我只是希望我们天策府的那兄弟们能够支持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先把架子搭起来。”李世民似乎是铁了心要办这件事,不顾长孙无忌的极力阻拦,执着的说道。

“可是……”长孙无忌很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被李世民摆手阻止:“无忌,目前来说我大唐的确不在乎土地上的那点税,但是国家不在乎不等于就百姓就可以不缴税,你说对吧?”

“对!”长孙无忌纠结的点头,不过心理想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道理的事情有很多,但并不是每一件有道理的事情都会有人去做。

举个例子来说,一个老头子在外面吃饭,结果吃完了发现没有钱,按道理应该送交官府,由官府当成骗子来发落。

可实际上呢?实际上谁的家里都有老人,为了一顿饭把人送到官府,打了板子,由己及人来考虑的话,这事情做的是否过了?

将老头子送交官府的那个老板很可能不会得到赔偿,最后反而会因为没有‘礼’与‘仁’被责罚。

这就是道理,一种完全按照大众的世界观而决定的一种东西,官绅一体纳粮同样如此。

在道理上说,似乎这并没有什么错,你家里有地,那么就要缴纳赋税,可是那些当官的又要说了,老子为大唐卖了一辈子的命,家中子孙甚至都在战争中死掉了不少,难道大唐就不能减免一些赋税?难道就非要一是一、二是二的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