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钢铁之躯(中)

……

伊登是一名王都新晋爵士,没有封地,爵位也不能继承给子辈,是贵族里的最低档。甚至一些大贵族认为,爵士根本不能算贵族,最多只是个荣誉封号罢了。因此对于提费科的封锁令,他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依靠自己早年在海上漂泊过的经验,加上新王更喜欢启用新人,终于成为了一艘鹰头战船的指挥。

他认为自己的优点在于审时度势——这次封锁商路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远离舒服的宅邸,在船上漂泊大半年时间自然很苦,一般贵族不大愿意接受这样的活,所以自己能勉强跻身进来,做得好的话,十有*能够受封为一名真正的贵族。

而想要做好又很容易,无论是商船和商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若当地领主派出骑士围剿,又拿水上的战船无能为力。只要不贪心,这个任务定能妥善完成,让提费科陛下心满意足。

当然,陛下有多满意,还取决于自己上缴的钱币和货物。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冷眼看了一眼对面船上兴高采烈的老鼠。昨天他们刚截住了一艘挂有赤水城旗帜的商船,尽管船长一再说自己是打算前往坠龙岭,不过他们仍然愉快的吞没了货物,并把船上的人悉数杀死,缴获的物品主要是皮毛和美酒,以及一罐金龙。而这些蠢货竟然把收缴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战利品,按照黑街的行规五五分成。

这让伊登忍不住冷笑出声来,老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作用除开露面打劫外,剩下的便是用于平息当地领主的怒火,等待叛王罗兰完蛋,这些人的脑袋自然会送到贸易遭受损失的领主手中,以表陛下的歉意。至于缴获的物资,无疑会全部充入王宫的金库。

而他们居然还把这趟行动当成了肥差,对已经挂在脖子上的绞索没有丝毫觉察,这真是讽刺极了。

“大人,前方有动静!”瞭望位的水手大喊道。

伊登走到船头,蹙眉望去,只见远处腾起了一串黑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河道上燃烧,过了一会儿,他才隐隐看到一抹灰色正在向这边靠近。毫无疑问,那是一艘船,不过他却没有瞧见最醒目的风帆。

“它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副手凝视了片刻开口道。

伊登也发现了这点,就算是顺流,它的前进速度未免也太惊人了,半刻钟不到,它就由拇指般大的一点变成了巴掌大小,而且按照距离推断,它的体积要比普通商船大得多。

另外两艘鹰头船也发现了目标,其中一艘的侧桨快速摆动起来,似乎是想抢在所有人前面登上这艘奇怪的商船。

“大人,我们要跟上去吗?”副手问。

伊登思索了一阵,“不用着急,我们先看看情况。”他注意到身后的那艘由戴里克男爵指挥的鹰头船也没有什么动静,而搭载老鼠的战船已经一左一右摆出了接舷姿态。

来船很快变得清晰可见,伊登渐渐张大了嘴,不止是他,甲板上已经响起了惊呼声,桅杆上的水手更是高喊道,“天哪,头儿,这是什么玩意!”

只见对方船身上竟然泛出金属的光泽,而且不像海船那般只在底部包裹铜板,它浑身都是一个颜色,哪怕是船身上方的奇怪铁塔也是如此!它的船头犹如梭子,将河水迎面劈成两半,光看那贴着船舷泛起的白浪,就知道这艘铁壳船的航速有多么夸张。

“嗡——————”一声浑厚的鸣响滚过众人耳边,来船不仅没有减速,而且稍稍偏转了航向,直朝第一艘斜在最前面的鹰头船撞去!

由于接舷战需要从侧面靠进目标,所以鹰头船得先得斜向行驶,这个步骤对付慢悠悠的商船本没什么问题,但面对破浪而来的古怪铁船就成了大破绽——还来不及将船头调回来,对方已经一头撞进了鹰头船毫无防备的腹部。

所有人都听到了木头折断的咔嚓声,细长的战船像被巨掌猛得拍打了一下,整个船身都朝一边倾斜过来,近水的一侧几乎没入河面。汹涌的水浪冲上甲板,不少人在剧烈的撞击下直接被甩入水中。

“神明啊!”副手瞪大了眼睛,“它是冲着我们来的!”

“敌袭!”水手高喊道,“大人,敌袭!”

甲板上的人已经行动起来,有的架起了弩弓,有的正在往火枪里装填弹药。

看到铁船上方飘扬的高塔双枪旗,伊登咽了口唾沫,咬牙下令道,“让桨手都给老子动起来,向岸边靠拢!”这是从未见过的旗帜,但他心底已经有了猜测,只有西境那位传言中与魔鬼有交易的王子才能造出这样恐怖的玩意!不止体形巨大,而且速度比狭长的桨帆船还要迅捷,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办到的事!

“我们不跑吗?”副手颤声问。

“跑?”他厉声呵斥道,“它的速度比我们还要快,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只有紧贴河岸,才能防止它撞过来,绕到它的背后我们或许还有登船作战的机会!该死的,快去传达我的命令!”

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副手,伊登望着最先遭难的鹰头船,手脚冰凉——就算无法看到舱室内的情景,他也能想象出来。铁船的舰首完全插入了战船腹部,就算没有一分为二,弯折的狭长船身也撑不了太久。那些划桨的水手无疑是最倒霉的家伙,被铁头碾碎都算不错的结局了,最惨的是卡在舱室中动弹不得的人,只能被灌入的河水活活呛死。

哭喊声、叫骂声和惨呼声夹杂在一起,如同一锅沸腾的开水,尽管船上大部分都是老鼠,但蔓延开来的恐惧仍让他感同身受——两边的处境已经颠倒过来,猎人变成了猎物。

随着水流的冲击和铁船的骤然减速,弯折的鹰头船终于从敌人舰首脱落下来,并迅速倾覆,河水从破口涌入,泛起的浪花带上一丝血色。第二艘战船正在拼命调转船头,想要尽快远离对方,但死神般的长鸣再次响起,铁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拖着长长的黑烟开始加速,朝着离它最近的船只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