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280 暮气

“坚古城目前还处于封城状态,你就停留一天,明天赶紧走吧。”

安托万摆摆手,示意托蒙德带着达贡离开,仿佛他是一个麻烦、隐患一样。达贡站起身来,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立刻松开。对,这个位于坚古城的城主府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他被逐客也是很正常的。

“我明早就走,不会让人发现的。”达贡说道:“我衷心希望看到坚古城变得更加强大、繁荣,这样在这里生活的居民,包括我的父母,也能更安宁、舒适。”

托蒙德苦笑一声,伸出手让达贡搀着他走。还没离开城主府,他便说道:“你其他都说的挺好,就是最后那句其实并不妥当。”

“我不觉得。”达贡说道:“能够认清事实还是挺好的,这样大家互相见面都舒服。我过去见到他们叫不出养父养母,现在也是一样。我觉得我已经有了一对最爱我的父母,奢望更多的话,奥力大神也看不下去。我是个奥力森,我很知足。”

“可马恩老伙计不是说你……”

“爸。”达贡说道:“如果我要当领主,那我就去打出一个领地来。北地若是有机会最好,若是北地没有,难道西面、东面、南面都没有?哦,南面是咱们坚古族,那还有两个方向呢,甚至还有海外呢!世界这么大,有本事哪里找不到前途?”

“哎!你这话说的不错。你还保有这份志气,说明精英学院无法将你变成废物,我也就放心了。”托蒙德说道:“不过你得知道,坚古城麻烦事很多,领主他纵有千般心思,也没必要向你表态,对不对?我能带你来见他,其实已经说明了他的想法。你最多只是锦上添花,绝不是让你来起扭转乾坤作用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我说完之后也就没心理负担,该怎么说、怎么做是领主的事情,我已经插不上手。”达贡扶着父亲爬上熊蜥,然后说道:“爸,我先不回家,去找卡多师傅。我答应给他办的事情已经妥了,赶紧去交差。”

“那你赶紧去吧。卡多的身体不太好,神智有时已经不清楚了。”托蒙德说道:“你把须环遮一下,然后机灵点。虽然已经给领主报备了,但你尽量还是别被人认出来。”

“我从悬崖那边下去,没人。”

“注意安全!”托蒙德说道:“以前好多人找我说:你家达贡那小子又做危险动作,会给年轻人做出错误的榜样!我少打了你好多顿,其实我都记着呢。”

“等我穿上盔甲,你使劲打,怎么打都行!”达贡嘿嘿一笑,在库库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罩上兜帽,隐入小巷之中。

离开差不多三年,坚古城毫无变化,甚至三年前的破烂筐都还在它原来的位置上。达贡沿着旧日开辟的甬道向下滑,坐骑傀儡吸附着墙壁,他完全控制了速度和角度。

正因为见识了秘纳米利斯的繁华,亲身感受过犬齿要塞的人声鼎沸,达贡才觉得坚古城特别萧瑟。他摇摇头,努力把这件短期内无法解决的事情先放下,调整一下心情看望卡多师傅。听父亲的意思,卡多师傅的状态非常不好。年龄大了,这不是任何神术能够治疗的疾病,而是奥力大神开始召唤他前往灵域。

靠着龙感,达贡得以提前发现前面的人,潜行来到卡多师傅的住处。没想到他还是自己一个人居住,炉灶旁还有自己生火做饭的痕迹。难道藏书室的年轻人不来照顾他吗?达贡进来的时候,卡多师傅正在睡觉,均匀的鼾声显得非常平稳。或许是因为他的心态很好,所以还能对目前的状况泰然处之。

达贡没有吵醒他,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房间。他调整炉火,让屋里暖和一些,然后从橱柜中找出一点吃的东西,尽量发挥自己的手艺,给卡多师傅最后再做一顿饭。

他要石化术,那就是想体面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一碗加了些咸菜的热粥,这是达贡能给卡多师傅创造出的最好餐食了。粥的香味让他从梦中醒来,老矮人瞪大眼睛看着达贡,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奥力大神派了个神使来接我?我的时间到了?可我为什么还是没有力气?”

“我是达贡,达贡·奥力森,我从精英学院回来了。”达贡赶忙走过去,扶着卡多师傅坐直,然后蹲下身子给他穿上鞋。“你还记得我不?”

“记的,记的。四百年前,我记得你让我把图书馆保护好,这里的书一本都不准少。我做到了!”卡多师傅应该是认错人了,达贡还不到63岁,怎么可能是四百年前的人物。“灵域什么样子?我看你完全没有变老。我做到了对你的承诺,可你怎么就……早早就死了?”

“卡多师傅,我是达贡·奥力森,你认错人了。”达贡扶着他来到桌子前,给他端来一杯水,轻轻放在他手里。“先喝点水,缓一缓。你好好想想,不着急。”

卡多师傅始终紧盯着达贡,完全不相信他的话,直到喝了点水、顺了顺气,目光中才逐渐显现出清明。“喔,原来是钢铸家收养的小子啊!好久不见了吧,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不是离开坚古城了吗?怎么你也死了,然后从灵域回来的?”

得,还是没有完全清醒,但至少认人了。达贡坐到卡多师傅对面,先吹吹粥,用手背试试温度,然后才把碗和勺子给他。“卡多师傅,我绕过封城的防卫线偷偷回来的,你可要保守秘密,别给别人说。”

“嘘,不说,不说,秘密在我这里非常安全。”卡多师傅笑了,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他用勺子舀起粥,直接一翻手腕,将粥掉回碗里,却吧唧吧唧嘴,仿佛吃到了一样。看到这一幕,达贡的眼睛立刻湿润了。

“嘿,你别担心我啊。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可都做好了,别管推选王还是五族联合会,我都没让他们知道!”卡多师傅嘿嘿笑着,又吃了一勺空气。

达贡敏锐地捕捉到推选王、五族联合会等敏感信息,他立刻想到“U·5·A”在坚古族图书馆检查、窃取、封印知识记录的事情。“卡多师傅,这U·5·A……”

本想问清楚,可看着卡多师傅现在的状态,达贡实在不忍心欺负一个因为衰老而心智模糊的人,这可是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坚古城藏书馆的老人。他看着卡多,不仅将后面的问题全都咽了下去,还轻轻抓住他的手,摇摇头说道:“没什么,过去是过去,坚古族的未来有我,年轻人会扛起责任的。”

“你要当领主?当领主不好。我觉得他们都是笨蛋,应该掀桌子,一口饭都不给他们吃。”卡多师傅一抬手,要不是达贡眼疾手快,粥碗就翻了。

“先吃点东西,缓一缓。我觉得你吃饱喝足后能清醒点……”达贡一边劝着,一边又拿过来一只勺子。卡多师傅总是忘了把勺子放进嘴里,于是达贡就趁他举勺子的时候,将自己勺子里准备的粥饭送进他嘴里。

吧唧吧唧吃完了粥,卡多师傅打了个饱嗝,眼神更清明了。他看着达贡,嘿嘿笑着,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达贡想试试他是不是清醒了,于是抬起两根指头,问他这是几。

“中指和食指加起来是二,你连这个都不懂了?”卡多师傅嘿嘿笑着,说道:“臭小子敢回来,看来是把我要的东西带回来了。拿来吧,我都感觉到法术波动了。”

“你要的东西是什么?为了对你负责,我必须得考考你。”

“石化术。我让你去精英学院弄的。本来以为我坚持不到你回来了,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卡多歪歪头,说道:“你考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我知道石化术是干什么的,我脑子清楚得很!”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达贡拿出石化术艾恩石,刚要向他解释,突然觉得不对。“等等,怎么会有法术波动?这个艾恩石表现出……”

“它是幻术咒语的波动,将石化术伪装起来了。达贡,我快死了,看的特别清楚。”卡多师傅说道:“别说这么强大的咒语了,就连墙角那只小黑虫的生命波动我都能看清楚。和它相比,我太弱了,因此周围都是惊涛骇浪一般。”

卡多师傅将石化艾恩石拿过去,用手抚摸,说道:“好孩子,你真是好孩子。我现在看懂了,你果然是奥力大神派来的使者,奖励我实现人生最后的愿望。通过你,我看到了宽阔的灵域通道,可以直接通向奥力大神的锻炉。那个站在你身后的人是谁?是天使吗?”

不用回头,达贡也猜到那是谁。“他叫瑞德,刀子嘴棉花心。如果你听他说奥力大神不好,别和他争辩,也别复核他,就当他在放屁。”

“喔,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秘密,这样我去找奥力大神的时候就能通过考验了。”卡多将手伸向达贡,说道:“你知道我想去哪里。我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了,带我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