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魔女的夙愿

沉落渊眉头紧皱。

少女的回答,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但也许就像她说的那样,魔女,就是魔女。

魔女这个词本身,就涵盖了太多东西:诡异,强大,无法触碰,无法理解……

所以这一招才叫魔女血变,所以这一招才会被列为禁法。

三代教主魔念消散而不身陨,于魔教而言,这是幸事。

但很快,在那位性情大变的教主的治理下,魔教的氛围变了。它变得冰冷,残酷,宛如地狱。

其实,在魔教的史书中,对于那一时期的记载并不多。但却提到了一点:在那一时期,魔教众多教众因受不了魔教氛围,退出魔教。

而据那些退出者的后人所说,祖先对那时的魔教,一直讳莫如深,哪怕有人问起,他们也只会摇头轻叹:“地狱”!

不久,三代教主自己辞去职位,并发誓从此退出魔教,永生再不入教。

之后,三代教主就消失了。

这是世界上的第一位魔女。

那之后,是四代教主的时代。

因为三代教主的原因,魔教退出者众多,势力整体实力下降三成。

但四代教主励精图治,在他在位时期,魔教实力不断增强,不仅很快恢复到三代教主魔念消散之前的水准,而且达到那等地步之后,魔教发展势头依然不减,最终,成为盖亚第一大势力。

那一时期,魔教武运昌盛,八方来朝。但好景不长,在四代教主继位的第七十四年,四代教主遭人谋杀。

魔教人心惶惶,有人绝望哭泣,有人企图夺权,有人想要离开这个没有四代教主的地方,更有别有用心者,企图分裂魔教。

天下第一圣地,是四代教主奠定的圣地。魔教的繁荣,亦是四代教主的繁荣,所以当他死了,他带来的繁荣也会随之崩塌。

一境寄于一身,再强大,也不过是虚假的繁荣!

而在那个时刻,在那混乱的时候,是四代教主的妹妹挺身而出,重新整合了魔教,将之稳固,并着手调查自己哥哥的死因。

虚假的繁荣得以延续,但人的心底却留下了不安的种子,种子逐渐生根发芽,终于在有一天,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她:是代教主,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

她感到难以置信,她们兄妹明明是那样的亲密,她明明不记得这样的事。

可事实却告诉她,一切的线索都告诉她,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

人们的不安终于爆发,代教主本人也面临崩溃。

“杀了我吧。”大殿之内,少女声音颤抖,双目无神,脸上带着一丝疲态,轻轻请求众人。

“魔教的繁盛的确是虚假的,但这份虚假,却是哥哥穷尽一生所塑造的。”

“所以,杀了我吧。”

少女双目无光,平静地看着众人,平静的诉说着求死之语。

“哥哥刚刚去世的时候,教众不安,却不知不安的源头。但这一次,这个源头出现了。”

“只要杀了我,人们就不会再不安了。”

“这样一来,哥哥想要的魔教,就能延续下去。”

大殿之内,众生百态。

有人跃跃欲试,想要按她所言,将她斩杀;有人面露不忍,闭眼不愿去看;有人满脸怒容,想要杀死这个害死了四代教主的仇人;有人难以置信,绝不相信一人撑起魔教的她会是害死教主的凶手;有人眼中光芒闪烁,看的分明,杀了她,为教主报仇,谁杀了她,谁就能取得大义,谁就是下一位教主……

“杀!”

“妖女受死!”

“还我教主命来!”

数人齐动,都要杀她。

这就是她要保护的教众,这就是她想延续的魔教。

然而,不待那些人接近她,又有人动了,更快,实力更强。

“放肆!”大长老怒喝出声,袖袍挥动,扇退几人。

“以下犯上,对教主出手,尔等想死吗?”大长老瞪着众人,恼怒异常。

是的,是代教主杀了教主大人,可那又如何?

一境寄于一身,一方势力寄于一人,这就是魔教!

魔教需要人统领,需要人稳固!

魔教,需要代教主,那代教主,就不能死。

三年,魔教调查教主死因足足调查了三年!

十大长老,真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知道,十大长老都知道!

早在两年之前,甚至更久以前,十大长老就都已经知道了:是代教主杀死了教主。

可代教主不知道。

只有代教主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她就永远不要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她的哥哥是怎么死的,她只要一直安安分分在教主的位置上坐着就够了!

只要她还在这坐着,魔教就不会乱。

所以,他们愿意瞒着她,愿意永远瞒着她。

除非,下一位够资格继位教主的人出现。

可惜,现在她知道了真相。

真是的,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东西,告诉了她这件事!

大长老双眼赤红,冷冷地扫视着在场所有人。

他看所有人都像恶人,看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想分裂魔教。

若不是还需要这些人稳固魔教,真想将他们通通拍死!

“大长老。”身后,少女低声唤到。

“教主,此事多有疑点,还请容后再议。”大长老躬身道。

“如今教中你实力最强,我死后,你最适合统领魔教。”少女声音低哑,话语中带着一丝疲惫。

“教主比老夫更合适。”大长老躬身不起,淡淡道。

“杀了我,告诉教众,代教主是觊觎教主之位,才会对自己的亲哥哥痛下杀手。”少女再度开口。

“恕难从命。”大长老开口,身子躬得更低,语气坚决。

“请教主收回成命!”大长老单膝跪下,朗声到。

“请教主收回成命!”十大长老齐齐开口。

“告诉我,你要为教主,教中那些人会成为阻碍,我杀了他们。”少女双目无神,并不看他们,自顾自开口。

“教主!”

少女轻轻摇头,笑着,“这样,在教众看来,就是我阴谋败露,企图反抗,却被你镇杀。就是可惜,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也会被教众当成英雄。”

“属下绝不会对教主出手。”

少女轻轻摇头,低声道:“你只是最好的选择,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你明白吗?杀了你,扶植二长老上位,也是可以的。甚至我今日灭了十大长老,让大护法上位,你们又有谁能阻我?”

大长老躬身不语,却也知道少女所言属实。

“这魔教,是哥哥魔教。所以哪怕它再如何脆弱,我也要将它延续下去。”

“这是哥哥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

大长老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点出的几个人皆遭少女镇杀。

接下来,只要再杀死面前的少女,一切就都结束了。

魔教需要一个大敌,教派才不会分裂。

但这位大敌又不能活着,否则会让教众不安。

所以对魔教来说,损失惨重拿下这一大敌,才是它延续下去的最好方法。

一切都按照少女的计划进行着,接下来就差最后一步。

只要她死,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出现了。

“她”随手捏住了大长老刺向自己的长剑,笑得癫狂而又悲哀。

[为什么,你就这么喜欢伤害自己呢?]

坚硬的长剑被少女捏得咯吱作响,在她的力量下,一缕缕褶皱缓缓蔓延在剑身表面。

[你的天赋,明明在那人之上,为何最后是他扬名,而你退居幕后?]

“她”口中的那人,是代教主的哥哥,是被“她”杀死的四代教主。

“你这,魔女!”大长老双眼怒红,暴喝一声。

这一瞬,他浑身的力量都毫无保留的喷涌而出。

在这一刹那,他甚至逼近了渡劫之境,引得天地具震,雷云丛生。

他认出了“她”,面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害死四代教主的凶手!

[你要杀她?]少女声音冰冷,带着极致的杀意。

一言出,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在场众人,如坠冰窟。

[你有什么资格杀她?]

少女一步前踏,手中力量催动,指间的剑刃顿时扭曲到极限。

咔咔咔……

几声脆响传出,大长老手中的长剑应声而碎。

[魔教毁了就毁了,这么一个脆弱的玩具,如何比得上她?]

少女一手探出,捏住大长老脖颈,将他缓缓举起。

而那此时一身修为逼近渡劫的大长老,在她手中却无半点还手之力。挣扎着,被“她”一手提起。

[明明日夜操劳,疲惫不堪,为何不愿毁了这东西?]

“她”呢喃着,周身灵气组成道道风刃。

风刃飞射,殿中一个个身影被撕裂,鲜血流出,将大地都染红。

可“她”还不愿意停下,风刃继续飞射。

一个呼吸的时间后,魔教屹立千年不倒的大殿,轰然倒塌。

[为何,要死在这样一堆废物的手里?]

少女低声呢喃,“她”不明白。

她的所有做法,“她”都看不明白。

哥哥的魔教,跟她有什么关系?

魔教的延续,跟她有什么关系?

而且她不是都看到了吗?

她的哥哥,她哥哥的魔教,都是那般渺小,那般脆弱,那般不值一提!

为什么,她要自杀?

为什么,她要弃我而去?

谁都可以抛下我,唯独你不可以!

既然是你先要跑的,那就怪不得我了。

从今往后,你都别想跑了!

“她”吞掉了她的意识,将她同化。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都不再存在那个想要以一己之力延续魔教的少女。

留下的,是世界上第二位:完整的魔女。

…………

金边白袍的少女不紧不慢地讲着故事,将从最初到林念辞,所有魔女的故事都告诉了沉落渊。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这就是她们,这就是魔女。危险,自私,恐怖,不可揣测。”

“但她们同时也非常安定,只要宿主能够接受她,她们就只会是宿主手中的利器。”

“但可惜,每一任宿主都会让她们失望。没有一个正常的生灵能够理解魔女,所以也没有一个例外能逃过魔女的同化。”

“魔女意识对宿主意识的同化,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只有当她们感到失望才会出现的。”

“众生万念,魔仅一念。魔女也是如此,宿主就是她们唯一的魔念。”

“所以你也不要再幻想了,她是一定不会放过锦辰的。”

“既然林念辞已经死了,那么锦辰也该一同前往地狱。”

“这就是她现在唯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