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八章 留白

黄极说的话,紫微众人都不以为奇。

即便是圆神也是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因为他见证了黄极一路走到今天,料到黄极一定会如此做。

熵尊卡住了通往科学终点的道路,半死不活!

救祂,就等于修复这场bug,方得有人能成为真正的太一,与大道合一。

当然,杀掉也行,不过这显然不会是黄极的选择。

圆神感慨道:“如果是你的话,还真可能把熵尊救回来。谁能想到,你未成太一,就有如此强大的具现力。”

九维可以干涉十维吗?理论上是可以的,就好像当初三维撼动四维粒子一样,具现力就是这种逆维干涉的力量。。

但是说起来简单,落到实处就困难至极了。

因为十维就是宇宙本身,它那里没有物质,或者说一到九维就是十维下辖的物质,不存在所谓的十维粒子的说法。

想在十维层面影响世界哪怕一点点,都需要撼动整个宇宙的力量。

这可能吗?

众人都看向黄极此刻绽放着的,那不可思议的具现力,心说在他手里,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这具现力达到了顶上天花板,宇宙极限!能力上已然近似太一!

至少在黄极被反噬而死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里,黄极就相当于太一,宇宙所有的现象与事物,都是他掌中玩物,可肆意生灭、支配。

他现在除掉圆神,只需要一念之间。

“还不够……我终究不是真正的太一。”黄极忽然说道:“我可以用具现力找到熵尊,但想要将其带回来,就只能利用降维进程……”

林立听了不解,一个降维进程而已,类似于低维之门的技术,这种东西他都知道怎么做,黄极一念之间不就能造出来了?

不过瑞姬立刻反应过来:“是了,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怎么不可能?”林立还没意识到。

瑞姬无奈道:“降维进程属于物理现象,乃是一个过程,而十维没有时间啊。”

“不,说没有时间不准确,十维包含了一到九维所有法则,但都是低维态的,物理时序在那里是静止的。”

林立楞道:“静止的?那熵尊岂不也是静止的?之前不还说祂在感受十维风景吗?承受十维资讯的冲击吗?”

瑞姬摇头道:“熵尊不是静止的,祂才九维啊。祂自己的参考系,时间是流逝的。我是说十维世界本身是静止的。”

林立更迷糊了。

黄极亲自解释道:“静止是相对的,你站在十维的角度,就会发现一到九维的所有事物,都是静止的。”

“但站在我们自己的角度,我是九维生物,我的时间在流逝,我活动得好好的。”

“明白吗?那里是没有变化的世界,但一切变化尽在其中,那是承载所有变化的基石。”

林立隐约明白了,说得玄乎点,那就是大道本身。

宇宙一切万象皆在变,唯有变化本身是不变的,而宇宙十维本体,就是那个‘不变’的道,一至九维的所有事物都在遵循着它运转。

这就是‘无为而无所不为’,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黄极继续说道:“时空承载着万物,那什么承载着时空呢?答案是十维。”

“严格来说,十维世界不是时空,应该叫做创世地块,或者宇宙落脚点,或者存在区域。”

“十维超越了时间,超越了所有物理法则。宇宙所有的东西,都静静地待在那里。”

“所有物理现象,所有过去发生的事与未来发生的事,宇宙内部的一切物理可能的状态,都如同截图般排列在那里。”

“它就是所有状态排列组合的大数据库。”

林立恍然,十维视角是静止的,低维视角是运动的。

他说道:“我知道了,就好像一部电影的数据文档。它的内容本身是不变的,但是展开到低维,就是一系列的现象和变化。”

“可这,不就是宿命吗?未来都是注定的了?”

黄极平静道:“未来本就是注定的,这就是科学,如果你踢一颗球,这颗球无序地乱动,结果不可能知道,那研究什么科学?”

“当自然规律存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所有的结果。”

林立沉默,是啊,这就是科学道路一定会有终点的原因。

黄极又道:“不过,也不能说它是宿命的。你说的电影的比喻,很像,但不对。”

“十维包含所有状态的集合,乃是无穷多。”

“你非要想象成电影,那宇宙不是一部电影,而是无穷部!”

“十维存放了所有可能的电影内容,你人生的剧本,无论怎样多姿多彩,都尽在其中。”

林立尽力想象着十维,那里就像是一个超级画廊,无数素材排列出了无数种风景。

无论多么传奇的人生,都一定能在那找到。那里有宇宙每一秒死去的样子,下一秒死去的有,明天死去的也有,甚至不知道多少年后死去的,都有。

一到九维只是演绎了其中很小一部分,十维有的一切,不一定在低维发生,低维也演绎不过来所有可能。但低维发生的一切,一定都早已在十维排列好了。

黄极笑道:“当然,自然规律就这些,现实万物虽然浩瀚,但是有限的……所以能演绎的事件即便无穷多,也并不包含不可能发生的事。”

“比如我现在就能想象一个超越太一的世界,但这显然不会在十维排列的可能性之中。”

“也就是说,你能想象的所有可能,大于宇宙的所有可能。”

“前者的无穷大,包含了后者的无穷大。”

“这就是自由意志的伟大,它让人们可以想象现实中没有的,虚构的东西。”

“继而我们虽然被物质世界所限制,仿佛是宿命的,可同时又是自由的,拥有打破宿命,选择未来的权力。”

这时圆神插嘴道:“呵呵,然而想象力同样有限制,这种限制叫做逻辑。”

“能想象到的一切,即便是现实里没有的东西,也一定是基于现实的异化。”

黄极感慨道:“是的,这就是现实的引力啊,将我们的想象,往实在之物的方向拽。”

“使得我们的想象,不可能是空中楼阁,一定是一脚踩在某种现实事物上。”

林立拍手叫好道:“引力这个比喻,真是绝了。”

怎料黄极看向他道:“这不是比喻,这是十维实实在在出现的事实!”

“啊?”

林立一惊,引力是十维的力量,它令所有东西相互吸引,乃至连时空本身也有引力。

大家一直都戏说‘引力永远滴神’,只是不料竟然强大到,连‘想象’都被拖拽?

他看向其他人,发现所有人都面露惊骇之色,包括圆神。

圆神似有所悟地震撼道:“引力拖住了我们的想象力?这到底怎么回事?”

黄极竟有些促狭道:“你不是放弃科学终点了吗?”

圆神张了张嘴,随后哼哼道:“你爱说不说。”

十维的全貌,那是只有到了十维才能见证的。

哪怕九维已经通晓所有自然规律,可这就好像一幅画,知道它画了哪些素材,可它到底有多美,只有跳出这幅画才知道。

九维的圆神,亦不过是这幅画里的一抹颜料罢了。

这就是为何明明全知了所有科技,堪至究极,却距离终极真理还有一步的原因。

圆神放弃了对太一的追求,可内心还是眷恋着,在科学的道路上努力了无数年,不见那终极的美,岂不是遗憾?

黄极见他嘴硬,笑道:“帮我把,圆神……我要的新世界,十维生命将不再是唯一,你若帮我,亦可以完成科学的梦想。”

“我就知道,你要找我合作,省省吧,你的野心太大了我承受不起。”圆神淡漠道:“我的梦想早已达成,我早已在自己的虚拟理想国中,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十维。”

黄极说道:“可那终究是假的,不见客观宇宙的终极,你不觉得遗憾吗?”

圆神的佛国太一,说白了,就是在有所有颜料,知道所有素材的情况下,自己画了一幅十维画卷。

佛系的前提是没有太一,如果可以,他们当然还是想知道原版的十维风景。

“击败我,说别的没用,你只有在飞升之地中击败我,我才会考虑站在你这一边。”圆神显然知道黄极要做什么,但是祂更知道黑帝有多么无敌。

别说黄极不是根源级,就算黄极也有诸多绝对特性,圆神也不觉得他能与黑帝争锋!

黄极一笑:“我当然会击败你,不过你得先帮我把通往太一的道路修复。”

“你真的有办法把熵尊降维回来?”圆神微微蹙眉。

黄极说道:“当然,办法总是有的。引力和具现力,是十维的两大作用力。前者来源于事物,后者来源于意识。”

“引力法则和自由意识法则,一个构建了现实,一个构建了想象。一个代表宿命,一个代表自由。一个唯物,一个唯心,一个有形,一个无形。”

“一个是物理学的本质,一个是哲学的本质。相互纠缠,清浊之间,阴阳之辩,正是大道的二元性。”

“十维储存着无数可能的状态,时空与万物的数据都在其中,姑且想象成一颗颗砂砾吧。它们是实体的,是可见的,排列在十维世界。”

“但有实在的,就有空虚的,有可见的,就有不可见的。”

“那片沙海,就像是满天群星,并没有完全填满十维世界,彼此之间是有‘真空’相隔的。”

“如果说这些砂砾,代表宇宙自然科学所有可能,那么十维的真空代表什么呢?”

不少人还在想,诗格慕脱口而出道:“自由意志法则!”

黄极笑道:“没错。”

众人一想还真是,结合黄极前面说过的话,这答案都在嘴边了。

都说引力和自由意志是两大至高法则了。

一到九维的一切,在十维世界就仿佛一个个实体砂砾,它们有引力,相互吸引,代表着物理侧,代表着现实,代表着实实在在的事物,代表着浊气,代表着阴。

那彼此间隔的空洞地带,显然就代表自由意志法则,代表着具现力,代表着想象,代表着清气,代表着阳。

“但是,为什么呢?”圆神好奇道。

黄极摊手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都说宇宙的所有可能性,都聚集在那些‘砂砾’中。那‘砂砾’之外的余地,不就是所谓的‘不可能’吗?”

“现实所有排列组合的数据,都聚集在一起,剩下的地方没有数据,没有时空,没有可能……”

“用我的文明的词来描述,它叫……留白!”

留白!这句描述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明悟,即便是林立都懂了。

圆神知晓宇宙所有文明的文化,当然也听得懂。

这是华夏文化中至关重要的艺术手法,水墨于白纸上作画,则必有留白。乃是为了留下相应的空白,留有想象的空间。

方寸之地亦显天地之宽!无限宽广的万象森罗,往往就在于没有画出来的地方!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至简。

黄极用留白来描述,简直精妙绝伦,瞬间点破了十维那难以想象的样子。

宇宙把它所有能实现的可能性,都汇聚成十维的风景,但它依旧没有填满整个十维世界,对此进行了大量的留白。

这正是宇宙万象演绎的‘未尽之意’!

代表着更加无穷大的可能!

只不过,这些可能无从实现,没有对应的现实素材,是以最多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

它对应的存在,就是十维的真空,是所有现实可能以外的‘空白’,是余地,是零数据、零时空、零事物的创世地块本身。

黄极感慨道:“创世地块承载着时空,它没有时空数据,没有任何东西,但……它不是‘无’,它是‘有’。”

“它只有‘存在’本身,既然存在,那么在低维,当然就有对应的现象,既是所谓的自由意识、现象、哲学等种种虚无缥缈般的东西。当然,它也有一种接近现实的作用,那就是具现力……”

黄极的话振聋发聩,这份图景不仅包含了物理学,连哲学的本源都给概括了。

十维宇宙如一副水墨画,一黑一白,妙不可言,唯物与唯心,尽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