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渔村

田埂过后,地势愈加上扬,行至山脚,脚下道路化为可供两三人并行的蜿蜒山道,

山道上零散铺着些石头,相对平坦。

老渔夫领着路,廉歌挪着脚步,同老渔夫沿着山道走着,

身侧不时掠过些扛着锄头,背着背篓,从田间地头回家的村民,

“……那邱叔,我就先回去了啊。”

“你忙吧。”

又一个手里捧着些菜的村里人从身侧走过,同老渔夫说了几句后离开。

廉歌也同领着路的老渔夫,沿着山道,绕过耸立着的山丘,走到山丘背面,

“小伙子,这就是我们村子了。”

老渔夫领着路,笑呵呵说着。

山丘背面,是一处群山包围着的山谷,山谷之外的远处,青山绵延着。

一座座房屋,一户户人家散落在山谷底部,被一条条蜿蜒交错着的村道连接着。

鸡鸣狗吠声,不时从近处远处响起,随着阵阵穿过山谷的山风,回荡着。

不少人家之上,此刻都已升起渺渺炊烟,亮起灯火,

炊烟汇入了渐黑下来的夜幕,灯火驱散着渐暗下来的夜色,星星点点般点缀在村子各处。

看着这显得安静的村子,廉歌微微顿了顿目光,顺着蜿蜒交错的村道,再望了眼,

这是个不算太封闭的村子,村口位置,一条道路从村子里朝着山丘之上延伸而出,连接着山丘之上环绕着山腰的公路。

“……小伙子,我们走吧,老头我住得地方,还得再过去些。”

老渔夫重新迈开了步子,在前面领着路。

廉歌也看着这村子,挪着脚步,同这老渔夫沿着村道走着,

“……当家的,去门口摘几根葱进来……好嘞。”

“芊芊,好吃吗……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还跟你女儿抢吃的。”

“邱叔,打渔回来了啊……就在家里吃饭吧?”

一户户亮起灯的人家在身侧掠过,灯火从一户户人家的堂屋里,院子里溢散出,照亮着村子里的道路,

灯火下,一处处人家里混杂着的话语声也随着风在廉歌耳边响着。

不时也有人同老渔夫打着招呼。

看着远处,廉歌走着,静静听着,老渔夫领着路,笑着,应着。

再掠过几处亮着灯的院子,房子,老渔夫在一处院子前顿下了脚。

院子地势有些倾斜,朝着道路这侧略显低洼,

院子后,是几间瓦房,正中间的便是堂屋,

堂屋门,此刻正敞开着,如其他人家一样,亮着灯。

看着那亮着灯的堂屋,老渔夫笑了笑,提着水桶,捏着生姜,重新迈开了步子,

“小伙子,就是这儿了。”

廉歌也随着这老渔夫,朝着院子里走去。

……

“老婆子,老婆子……”

老渔夫走至堂屋门口喊了两声,

“回来啦?”

后院传出道声音,紧随着,一位系在围裙的老太太便从后院走了出来,

“这位是……”

老太太伸手接过了老渔夫提着的水桶,转过头,看了眼廉歌,问了声,

“路过的游客,我想着这附近也别得落脚地方,就让他来家里歇一晚。”

老渔夫一手捏着生姜,一只手拿下了戴着的笠帽,挂到了门边,同时解释道,

“叨扰了,老人家。”廉歌看着这老太太,微微笑着说道,

“不叨扰,不叨扰,叨扰什么啊,别站在门口了,进屋坐……”

老太太招呼着,

“咱这村子里,平日里也没个什么客人来,小伙子你都走到这儿了,那就是咱们村子里的客人,进屋吧……”

“谢谢了。”

看着这老太太,微微笑着道了声谢,廉歌踏入了堂屋内,

堂屋内,略显空荡,就摆着张略高的方桌,桌旁摆着几张凳子,四面墙上抹着的墙灰都已有些脱落,还沾着些因为潮湿留下的霉斑黑点。

“不谢,不谢……”

老太太摆了摆手,又从旁边拿过张凳子,放到了廉歌身后,

“小伙子,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着,老太太便转过身,朝着堂屋旁边走去,

“不用麻烦了,老人家。”廉歌没坐下,出声道。

老太太闻声顿了顿脚,

“老婆子,你先去把桶里的鱼给处理了吧……这还有点生姜,老杨他家小子给得,你给洗洗,泡坛子里。”

“那行……”老太太转回了身,伸手接过了老渔夫递过来的生姜,又重新走回了水桶前,

“今天有捞起来鱼啊?呦,个头还不小勒,”

“拖这位小伙子的福,就下了一网,就捞起来条草鱼。正好拿来招待招待这位小伙子。”

老渔夫笑呵呵着,应着声,在旁边房檐下,门槛上坐了下来,脱着脚上的筒靴,

“你拿去处理了,看做个水煮鱼好,还是就切块豆腐烧。”

“那行,我去做饭,你陪着这小伙子聊着吧。”

老太太说完,便提着水桶,拿着生姜,重新走回了后院,忙活起来。

……

老渔夫笑着看着自己老伴走回后院,才重新转回了头,

“……这从外边回来啊,能看到自家的灯是亮着的,这心里啊,好像就踏实了。”

看着明亮着的堂屋,老渔夫再扯下另只脚上的筒靴,穿上放在屋檐下的鞋子,便从门槛上站起身,

又在旁边院子房檐边的水缸里,覆着水,洗了洗手,才踏进了堂屋里,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咱这穷地方,也没个什么好招待的,也就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拿条鱼拿来招待了。”

老渔夫抽了根凳子,在廉歌身侧坐了下来,

“这还是今天运道好呢,像昨日里,下去一网,嘿,上来一网,全是些小鱼苗,又全给抛回去了。”

“老人家客气了,我只是个过路人,是我叨扰了。”

老渔夫闻言,摇了摇头,又对着廉歌说道,

“小伙子,你也坐吧。”

看了眼老渔夫,廉歌挪过凳子,坐了下来。

转过视线,廉歌透过堂屋的门,望向远处,

“既然老人家都知道捞不上来鱼,还出船下网?”

廉歌语气平静地问道。

“……习惯了啊。”老渔夫也望着远处,似乎望着山那头的湖,

“我们家啊,这祖祖辈辈就是在水上讨生活,靠着这湖啊,谋生计……嘿,其实村子里,这一户户人家啊,也都一样。

咱们这村子啊,就是个湖边的小渔村……要说起来啊,这沿着湖的这些村子,祖祖辈辈啊,也都是喝着这湖里的水,吃着这湖里的鱼,靠着这鄱阳湖养活了的……也是我们啊,把这湖给害了啊。”

老渔夫说着,望着远处,沉默了下,又摇了摇头,

“……现在啊,虽说是开垦了些地,能种些粮食,有了条活路。但久了久了,老头我啊,还是想在那湖上去看看,有时候也不下网,就看看……我就怕啊,哪天这湖啊,真没了。”